我被安排住进了慈安宫偏殿,名为“静心阁”。
名字倒是雅致。
只是这阁中,注定无法静心。
春桃为我铺着床褥,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。
“夫人,这下好了。”
“您成了太后娘娘跟前的红人,看那侯爷和柳姨娘,还敢不敢欺负您!”
我坐在窗边,看着窗外一角湛蓝的天空。
“春桃,你以为,我进宫是为了和他们置气吗?”
春桃的动作一顿,不解地看着我。
“难道不是吗?”
我摇了摇头。
“置气,是小孩子的玩意儿。”
“我要的,是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,付出代价。”
“是让他们,从云端跌落,摔得粉身碎骨。”
我的语气很平静。
可春桃却听得打了个寒颤。
她看着我,眼神里有陌生也有恐惧。
或许,她从未见过我这一面。
也好。
从前的沈玉薇,已经死在了顾衍收下柳如月的那一夜。
也死在了柳如月穿上我嫁衣的那一刻。
如今活着的,只是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复仇者。
我将手腕上的玉镯褪下,放在桌上。
“春桃,你去趟内务府。”
“就说我想看看宫中藏书阁里,关于本朝军需采办的卷宗。”
“若有人阻拦,便让他们看这个镯子。”
春桃接过镯子,重重点头。
“是,夫人。”
我需要的不是那些陈年的卷宗。
我需要的是一个态度。
一个“沈玉薇奉太后之命,正在查阅军需案”的态度。
这个消息,会像长了翅膀一样,飞出宫墙。
飞到某些人的耳朵里。
让他们知道,我沈玉薇,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。
果然。
不出半日。
便有一位老公公,领着一个穿着户部官服的中年男人,来到了静心阁。
那男人一见我,便要下跪行礼。
“下官户部侍郎王启年,参见夫人。”
我抬了抬手。
“王大人不必多礼,请坐。”
王启年在我下首的椅子上,只坐了半个臀部,姿态谦卑至极。
“不知夫人召见下官,有何吩咐?”
我亲自为他倒了一杯茶。
“王大人客气了。”
“我不过是闺阁妇人,哪里敢吩咐朝廷命官。”
“只是初入宫中,对许多事都感到好奇。”
“听闻前些时日,北境的军粮出了些岔子,不知可有此事?”
我的话音刚落。
王启年的额头上,便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他端起茶杯的手,微微发抖。
“确……确有此事。”
“不过是底下人办事疏忽,采买的粮食,有部分受了潮。”
“幸好安远侯发现及时,已经补救妥当,未曾酿成大祸。”
“皇上也只是小惩大诫,罚了侯爷三月俸禄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