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能想象到她的表情。
嘴唇抿紧,眼圈发红,鼻翼微微翕动。
这个表情我从小看到大。
每次我考了第一名但她只夸我哥的时候,如果我多说一句嘴,她就是这个表情。
“你怎么这么自私?”
她的声音发颤。
“你哥是你亲哥!一个妈生的!他落难了你看着?”
我坐在沙发上,一动不动。
窗外有人在遛狗。
狗叫了两声,然后安静了。
“妈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当初四套房子全给了哥,一套都没给我的时候——”
“那不一样!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她没说话。
因为她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。
分钱的时候我是外人。
要钱的时候我是弟弟。
这个道理她不是不懂。
她只是觉得——这个道理不该被我说出来。
“妈,您保重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这一次,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很久。
汤凉了。
灯没关。
窗外的夜色一层一层压下来。
我想起小时候。冬天,我妈买了一件新羽绒服,塞进我哥的书包里。
我问她:“妈,我的呢?”
她说:“你的旧的还能穿。”
那年我九岁。
旧羽绒服的拉链是坏的。
冬天走路的时候,风从胸口灌进来。
我习惯了把手交叉在胸前走路。
想抱着自己。
二十八年了。
我终于不用抱着自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