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死了。
凌晨四点半,倒在环卫车旁边。心梗。
兜里三张欠条,加起来九万七。
都是我爸的债。
我爸“溺水”死了七年,没捞到尸体。
我妈替他还了七年。白天扫街,晚上糊纸盒。
她说欠人钱不还,他在底下不安生。
办完丧事,我拿我爸身份证去注销户口。
窗口查了半天,抬头看我:这个身份证,两年前在昆明有使用记录。
我顺着查下去。
查到一家建材公司,年营收八百万。
法人——姜德胜。我爸的名字。
我妈揣着九万七欠条死在凌晨四点半。
他在昆明,年入八百万。
我给姑姑发了条消息:姑,帮我把我妈遗像擦擦,我去带个人回来给她磕头。
“姑,我到昆明了。”
“你慢点,别急。”
“不急。我有的是时间。他不也有的是时间吗?都七年了。”
电话那头顿了一下,姑姑的声音哑了。
“桐桐,你妈的后事钱我先垫着,你别操心这边——”
“姑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就帮我擦遗像就行。别的不用管。”
挂了电话。
出了火车站,阳光炸下来,晃得我睁不开眼。
昆明。春城。到处是花,到处是笑脸。
我提着一个黑色旅行袋,里面装着三天的换洗衣服,一个文件袋,文件袋里是我妈的死亡证明、三张欠条的复印件,还有一张我爸十七年前拍的一寸照。
工商信息我在火车上查了六遍。
鼎盛建材有限公司。注册资本五百万,成立时间五年前。法定代表人,姜德胜。
地址在高新区一栋写字楼的十四层。
我坐了四十分钟公交。下车之后站在写字楼对面,抬头看。
玻璃幕墙亮得刺眼。
十四楼的窗户后面亮着灯。
我没上去,蹲在对面奶茶店门口,点了杯最便宜的柠檬水。等。
等了三个小时。
下午两点,地下车库出来一辆黑色奥迪A6。
车牌我拍了。